乐缇退(音译)在西贡草禽园前售卖了整整十年的越式蒸粉卷(bánh cuốn)。身为一个无证街头小贩,执法人员随时都可能找她的麻烦,甚至没收她的摊位。与丈夫回忆起这一段忙碌而又紧张的经历时,她用越南语叙述道: “那时候,一旦警察或城管人员出现在眼前,我就会立刻恐慌而逃”。

胡志明市是越南境内最大的现代都市,一座座摩天大厦和豪华酒店是国家经济进步的标志。但是,在一片繁华之中,这座城市的传统路边摊文化依然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像乐缇退所经营的这种摊位就是人们三餐必临的站点。五花八门的顾客有的是保洁工人,有的是西装革履的白领,却一同蹲坐在街边的小木凳上享用便餐。

但是,对于今天的路边摊文化来说,来自城市领导者的压力却越来越大,尤其是在胡志明市第一郡商业中心。该区副主席端诺海(音译)一直致力于街道清理运动,甚至被人称为“街道长官”。他每天忙于疏散堵塞道路的汽车、摩托车和街头小贩,目标是创造一个干净、有序的“小新加坡” —— 一个经常被邻国政府视为楷模的大都市。

反响不一

该倡议最初得到了众人的掌声。虽然街道是为行人设计的,但长期以来却被胡志明市的车辆占据 – 售货车在街面上摆摊,汽车就此停泊,摩托车也为避开交通堵塞而抄近路,穿梭在拥挤的街道上。行走于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可谓是行人的一场噩梦。

然而,当街头小贩哭泣的图像席卷社交媒体平台以后,大众对该倡议的热情也骤然下降。端诺海的政策被批评为剥夺低收入小贩的生计、冷酷无情的行动。

“如果禁止我继续(做小贩生意),我应该做什么呢?像我这样的老人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

一位年长小贩于2017年告诉《Saigoneer》:“如果禁止我继续(做小贩生意),我应该做什么呢?我需要赚钱治疗我的心脏病,但像我这样的老人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

同时,在执行任务中,城管内部也存在利益碰撞。海曾被警告在处理外交牌照车辆时要收敛自己,上层也建立了一个制衡他的权威的工作组。这些因素的阻碍下,海的街道运动只能断断续续地进行,与社会争议和根深蒂固的利益持续抗争。经过大约半年的休整,他在撤回辞职申请后于5月中旬恢复工作

在指定区域工作

海的街道运动所取得的持久成果之一便是在第一郡所创建的两条““摊贩街”。现在,经过官方批准,小贩乐缇退已经在其中的一条街上卖了七个月的蒸粉卷,现在的位置距离她原来的摊位只隔15分钟步行距离。

但是,这不是乐缇退自愿的选择。她的丈夫,傅(音译)解释道: “我的妻子在动物园摆摊时有很多顾客光顾,因此她不想搬走。被(城管)到处驱逐了一阵子后,还是被抓住并带到了区政府。之后,(搬迁摊位)成了强制性的。”

位于阮文瞻街的“摊贩街”拥有20个摊位,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开店许可。乐缇退说:“你必须是边宜区的居民,拥有贫困家庭证明才能够在摊贩街摆摊,更何况这里已经有40多家摊铺了。”

摊贩街的小贩轮班摆摊:第一班的小贩从早上6点到10点工作,第二班则从上午11点到下午3点工作。每天,早班的人会将停放在附近停车场的推车推到固定的摊位做生意。下午的人在完成当天的工作后又将推车推回停车场。

在两条摊贩街上,区域官员负责监督所有行政工作。乐缇退分享道: “注册过程中会得到卡片、名牌、食品卫生和安全培训,还有健康检查,其他人不可能在没有注册的情况下在这里摆摊。”

路边摊贩在胡志明市内到处可见, 可频繁的清街运动却让他们和城管之间发生摩擦。 Credit: Wheeler Cowperthwaite

现在,乐缇退进入摊贩街后感到非常高兴,认为在官方批准的地区摆摊对她的生意有好处。无证营业的街头小贩和城管的关系如同“猫捉老鼠”。他们需要随时逃避城管的监察,而城管走后又回到原地。相比之下,乐缇退说她的新摊位“更好、更稳定,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同时,官方规定每个摊位只能出售特定的菜肴或饮料,她也不必担心另外一家蒸粉卷摊与她竞争。

傅也对妻子的看法表示同意: “(在原来的摊位)你只能站在那里观察(城管的出没),你甚至都不敢坐下,紧张的感觉让人精疲力尽。不用说被城管抓住; 被他们追赶着逃跑就已经很痛苦了。而现在,市部门经常进行卫生检查,是一个严格的系统,但这样做也好。如果我们在工作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市部门)会来帮我们处理。”

现在的摊贩街与过去的情况相差甚远:当时的小贩得到的支持非常之少。傅说: “那时候,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没有任何组织、没有任何东西,就像生活在野外一样……没有人会帮助你!但是现在,如果你有问题就可以给区域(部门)打个电话,他们就会来帮助你。这也是我最喜欢(路边摊新模式)的地方。”

继续建设

虽然傅觉得“摊贩街”的建立取得了成功,但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因为,“摊贩街”只是第一郡的一小部分,而城市街头小贩庞大的数量却仍然是市政府的一大挑战。除此之外,胡志明市还有23个区域缺乏类似的系统,小贩过着天天躲避城管的生活。

傅感叹道:“市(部门)连一个边宜区都管理不过来,更不用说整个地域了!而且这里还有来自越南北部和中部谋生的人。这些人要么[自街道运动开始以来]回到自己的家乡,要么接受在街上被追捕的命运。在这样一个小贩群体庞大的城市中,管理是不可能的。”

阮文瞻街以及附近百松叶公园的美食区的成功启发了第一郡其他地区的官员。他们纷纷表达了建立类似摊贩街的意愿,可现在还未落实计划。

合意的改变?

然而,比起是否可以创造更多“摊贩街”,有些人更想知道胡志明市是否应该这样做。安奈特·金是加州大学空间分析实验室的副教授和主任,同时也是胡志明市路边摊文化的引领专家。她在2015年出版的“路边摊城市:重新测绘胡志明市公共空间”一书中提出,规划者应该接受城市生活的这一方面,而不是将其调整为无法辨认的东西。

“一个新加坡就够了,越南有不一样的东西呈现给世界”

金在电邮里说道:“一个新加坡就够了,越南有不一样的东西呈现给世界,所以我希望它能够考虑如何表达其价值。我的研究显示,到访越南的各国人民都热爱她公共生活的美好、美味和人性化。”

然而,就傅而言,他完全支持新系统。 “我觉得这真的很棒,它真的很文明。它不仅解决了我们在哪里工作的问题,让我们可以抚养孩子们,领导者也可以通过健康和食品卫生检查保持卖家和顾客之间的良好关系。以前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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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Tatarski

Michael Tatarski is a journalist based in Ho Chi Minh City, Vietnam. He focuses on the environment, urban development and social issues. Find him on Twitter @miketatarski.

Dam Xuan Viet

Dam Xuan Viet is a freelance press assistant and aspiring photojournalist, based in Ho Chi Minh City, Vietnam. A Harry Potter fanatic and committed cat owner/butler, he tries to live everyday according to the Ellen Degeneres quote “Be kind to one another.”

Weiying Wu

Weiying is a freelance illustrator, translator and student journalist based in Singapore.